陈浔把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摸了摸肩上渗血的布条,没换。
澹台静坐在原地,手指按在膝上,神识一寸寸扫过纸面。她停顿三息,开口:“这气味不是偶然沾上的。”
“你说腐土和铁锈?”陈浔问。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纸是新竹所制,本不该有陈年土气。它被放在密闭空间里很久,至少半年。”
陈浔起身,走到崖边一块青石旁。他从背囊里取出墨块、砚台、两张素纸。磨墨时手腕稳,墨色匀。
他写第一封信,抬头是“玄剑门掌门亲启”,落款只写“陈浔”。信中未提古墓详情,只说请查《北荒志异》卷七至卷九,重点看“北荒绝地”“古冢”“无名碑”三处记载。
写完吹干,他卷起,用油纸包紧,再缠一道牛皮绳。
第二封信写给货郎,抬头是“货郎兄”,内容更简:北荒绝地可有古墓传闻?若有,何人去过?几人生还?何处可问?
他写完,把两封信并排放在青石上。
小狐狸凑过来,鼻子碰了碰信纸。
澹台静伸手,接过其中一封。她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——那是她以神识凝出的引路印记,可保信件不被中途截留。
“我来送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出崖台。”陈浔把信拿回来,“我找人带。”
他望向山下小道。一炷香后,一辆运盐车吱呀驶来。车夫裹着厚棉袄,脸上冻得发红。
陈浔迎下去,递上半吊钱和一封信:“劳驾,送到玄剑门山脚茶铺,交给掌柜,就说陈浔托的。”
车夫接过去,掂了掂钱,点头:“成。”
陈浔又取另一封信,加了一小块碎银:“这封送去南岭渡口,货郎若在,亲手交他;若不在,交给渡口老船工,他认得货郎。”
车夫收下,赶车走了。
澹台静一直没动。她把那张原信摊开,指尖悬在纸面半寸,神识如丝线探入纸纹深处。
“这里。”她忽然说,点在右下角一个墨点上,“墨未干透,但压痕比别处深。有人用指腹按过。”
陈浔凑近看。
“不是写字时按的。”澹台静继续,“是写完后,特意压的。像盖印。”
陈浔伸手,用指甲刮开那点墨。底下露出一点暗红痕迹,极淡,却带着微腥。
“血?”他问。
“不是活人血。”她摇头,“是干涸百年的旧血,混在朱砂里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,把信重新叠好。
“他们早进过古墓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
“嗯。”澹台静应声,“而且知道我们一定会来。”
陈浔转身回崖台,取下青冥剑,抽出半尺。剑身映着天光,有一道细长划痕——是他斩铁甲犀牛时留下的。
他用拇指抹过剑脊,擦掉一点灰。
“我再去一趟断魂崖。”他说,“那里风大,石头缝里常有老猎户刻的记号。也许有人去过北荒,留下过字。”
“我去南边林子。”澹台静说,“那片林子地下三丈有暗河,水汽会浮上来。古墓若真在北荒绝地,气息可能顺水脉飘散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陈浔皱眉。
“小狐狸跟我。”她抬手,小狐狸立刻跳上她膝头,“它闻得到地底变化。”
陈浔没再拦。
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,铺在青石上。地图是货郎送的,边角磨损,墨线模糊。他用炭笔在北荒位置画了个圈,又在圈外标出三处可能的入口:鹰嘴崖、黑风口、断龙涧。
“这三个地方,你选一个。”他说。
澹台静伸手,在鹰嘴崖上点了点。
“那里最高。”她说,“风最硬,也最难藏人。若有人设伏,必在低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