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睿儿,你这次,风头出得太大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以前,你在他们眼里,只是我刘湘的儿子。从今天起,你叫刘睿。蒋公知道你,桂系知道你,所有人都知道,我川军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后生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。”
刘湘拿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摩挲着杯壁。
“蒋公这个人,最忌惮两种人。一种是像李宗仁那样,能拉起山头跟他叫板的。另一种,就是你这种,他看不透,也掌控不了的。”
他抬眼,直视着刘睿的眼睛。
“所以,从今天起,你要把锋芒收起来。新编旅的扩军,要低调。兵工厂的规模,要保密。对外,你还是那个只知道练兵、不懂政治的黄埔生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刘湘将茶杯重重放下,“关起门来,你要比任何时候都快!黔北的那些兵,一个月内必须给我练出样子!兵工厂的机器,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停!只有我们的拳头够硬,腰杆子才能挺直,才不会任人拿捏!”
公开的褒奖,私下的告诫。
无上的荣耀,致命的危机。
刘睿感受着父亲话语里那份如山的关爱与期盼,这比任何嘉奖都更让他觉得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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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对着刘湘,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“父亲,我晓得了。”
刘睿转身,手刚搭上门把,身后传来刘湘略带疲惫的声音。
“睿儿。”
刘睿回头。
刘湘靠在椅背上,眼中锐气尽敛,只剩下如山的父爱与期许:“记住,枪要握在自己手里,但人,要先学会站在阴影里。去吧,别让我这个做老汉的担心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这句嘱托比任何军令都重。
刘睿重重点头,拉开门,将父亲的身影和那份沉甸甸的关爱,一同关在了身后。他挺拔的背影没入夜色,步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。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刘睿忙得脚不沾地。
距离年关只剩一个多月,很多事情必须抢在年前落地。
川渝商行一个隐秘的仓库内。
胡庶华、林启元、陈伯儒三位教授,以及一脸风霜之色的孙广才,正围着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庞然大物,神色各异。
“世哲,你从德国‘弄’回来的,就是这个?”胡庶华看着眼前十几个巨大的板条箱,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不止。”
刘睿拍了拍手,两名卫兵吃力地抬过来一个沉重的铁皮箱。
箱子打开,一卷卷厚实的工程图纸,以及数个被蜡封包裹的核心部件,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“8吨电弧炉,全套设计图纸和核心控制系统。”刘睿平静地宣布。
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胡庶华的呼吸猛地一滞,他没有立刻去看图纸,而是死死盯着刘睿,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。当确认刘睿眼神中的平静后,他才缓缓伸手,动作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僵硬。
“不止是德马格……”林启元教授最先失态,他一把抢过一卷机械结构图,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,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,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液压结构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们看这里!这个石墨电极的液压自动升降和倾转补偿系统……这不是民用炉的设计!这是克虏伯兵工厂内部才在试用的军规标准!天呐,世哲,你……你这是把人家未来的饭碗都给端过来了!”
而一旁的陈伯儒教授,早已扑在了那个装着核心控制部件的铁箱前,无视满手机油,死死盯着电路图。他没有惊呼,嘴里却用德语飞快地念着一连串常人听不懂的术语,脸色由白转红,最后指着图纸上的变压器参数,激动地对胡庶华喊道:“校长!它的变压器冗余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