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进去通禀一声。”他说,“见不见,由主人定。”
陈浔与澹台静对视一眼。
她虽看不见,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指尖缓缓舒展,搭在袖口的边缘。陈浔的眼神也松了下来,不像刚才那样绷着。
“多谢。”两人齐声道。
仆人己点点头,转身推门。
木门吱呀一声打开,又缓缓合上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,脚步声渐行渐远,朝着屋后走去。扫帚还留在门边,两把并排,静静地靠在青石旁。
院子里空了。
风穿过破窗,发出轻微的呜响。树梢晃了晃,落下一片枯叶,正好落在陈浔刚才站的位置。
他没去踢它。
只是站着,双手垂于身侧,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已经顾不上了。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扇门上,等着它再次打开。
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,低声问:“他会出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浔答,“但他愿意去说了,就是信了我们一半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就这样站着,像之前一样,却又不一样了。之前的等待是僵持,是无声的对抗;现在的等待是静候,是希望尚存的忍耐。
太阳又落下去一截。
光影斜照,把他们的影子压得更扁,几乎贴在地面。院墙上的苔藓泛着湿气,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野茶香,比先前更清晰了些。那是屋里刚续上的茶,火重了,香味便浓了。
陈浔闻到了,却没说话。
他知道,那一壶茶也许不会请他们喝,但至少,它不再只是隔绝的象征。
澹台静忽然轻声道:“他在走路。”
陈浔一怔:“谁?”
“屋里的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仆人己。是另一个人,脚步很轻,走得慢,像是从东厢房出来,往正厅去了。”
陈浔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
果然,极细微的脚步声,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咯吱声。一次,两次,停顿,再走。像是久未起身的人,在试探自己的腿。
他心头一跳。
那人醒了?还是……正在准备见他们?
他不敢想太多,也不敢动。
澹台静却轻轻抬手,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整理心情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神情柔和了些。
又过了片刻,屋里传来低语声。
听不清内容,只能辨出是两个人在说话。一个苍老,一个低沉——是仆人己在回话。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一阵咳嗽,像是老人在问什么,仆人己在答。
陈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他想听清,又怕听清。他不怕被拒,只怕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。
可现在,至少有人在替他们说话了。
澹台静忽然伸手,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,只是轻声道:“别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松开拳头。
他知道她是对的。他们走了这么远,跨断桥、穿迷雾、翻山越岭,为的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一句真话。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就不该在最后一刻失了分寸。
屋里,低语声停了。
接着,是椅子挪动的声音,然后是缓慢的脚步,朝着门口走来。
陈浔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他挺直了背,站得更稳了些。
澹台静也站直了,双手交叠于身前,头微微抬起,像是在迎接即将到来的声音。
脚步声走到堂屋中央,停住。
然后,是长久的沉默。
院外,风停了。
树叶不再响,连远处的鸟鸣也消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