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军后民,自古皆然!二公子这是本末倒置!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,在范绍增那看似憨傻实则刁钻的发难后,瞬间被点燃。一个接一个的将领或明或暗地表达着不满,言语间,有对军火短缺的焦虑,有对后辈乱来的不屑,更有对刘湘偏袒儿子的隐隐猜忌。所有的声音,汇成一股巨大的压力,齐齐压向了主位上的刘湘。
刘湘的面孔笼罩在烟雾中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他只是平静地抽了一口雪茄,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。
他没有看范绍增,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。
“丰都的防务,暂时由卫戍营负责。今天的会,就到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众将领互相对视一眼,不敢再多言,纷纷起身敬礼,退出了会议室。
范绍增走在最后,脸上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空旷的会议室内,只剩下刘湘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任由江风吹散室内的烟气。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,目光却越过江面,望向了南京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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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,他又收回目光,看向了桌上那份刚刚从丰都送来的、关于“上村先生”的密报影印件。
他拿起那份报告,又缓缓放下。
“这个娃儿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风吹散,听不清是赞许还是斥责。将领们看到的是犁头,但他从这份密报里,看到了儿子远超常人的警觉。而现在,这个警觉的儿子,却在做一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“蠢事”。这其中的矛盾,让他这个父亲,也有些看不透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:“备船,派人去丰都,给我送一封亲笔信。”
三天后,丰都。
刘睿拆开了火漆密封的信封。
父亲的笔迹一如既往的苍劲有力,信中没有一句责备,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。
“……川中匪患未平,东瀛虎视眈眈,扩军备战,刻不容缓。兵工厂乃我川军命脉所系,望吾儿以大局为重,切莫舍本逐末。”
“舍本逐末……”
刘睿将信纸缓缓放下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父亲的字迹沉稳如山,但这四个字,却像四座大山,压在了他的心头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父亲一人的看法,而是整个川军高层,那些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将领们的集体意志。
在他们眼中,工业产值就等于步枪、等于机枪、等于迫击炮。这是乱世生存的唯一真理。而自己,却把这保命的“真理”拿去换了犁头和水泵。
“败家子……”他仿佛能听到重庆会议室里的嘲笑声。
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,让他呼吸微微一滞。但他很快便将这股压力压了下去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他们不懂,不懂工业化的真正力量,不懂民心才是最坚固的堡垒。
他站起身,没有提笔回信。言语是苍白的,他需要让父亲,让所有质疑他的人,亲眼看到他的“本”在哪里,他的“末”又将结出怎样的果实。
城外的河滩边,人声鼎沸。
五十台崭新的“丰农一号动力核心”,配上水泵,一字排开。
随着卫戍营士兵拉动启动曲柄,一阵阵剧烈的“突突”声响彻云霄,五十道黑烟冲天而起。
浑浊的江水,被巨大的吸力抽入粗大的帆布水管,如同五十条水龙,嘶吼着冲向远处那些干涸龟裂的田地!
沟渠瞬间被填满,清水漫过田埂,浸润着每一寸饥渴的土地。
那些世代靠天吃饭的农民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一个老农伸出干枯的手,颤抖着去接那从天而降的“甘霖”。冰凉的江水打在他满是老茧的手心,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。他看着手心的水迹,又难以置信地看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