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对啊。
那不是情敌的信吗?那不是勾引她男人的女人的信吗?她不应该恨吗?不应该撕吗?不应该咬牙切齿地咒骂吗?
她怎么……笑了?
更让他愣住的是,李氏收好信,走到门口,对那丫鬟吩咐了几句。
丫鬟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十九竖起耳朵,隐约听见那丫鬟跟门房上的人说:“夫人让找个稳妥的人,把这封信送回永安县,交给秦家娘子。往后秦娘子来了,你们叫秦姨就行。”
秦姨。
不是贱人,不是狐狸精,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寡妇。
十九趴在墙头上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他悄悄溜下墙头,蹲在墙根底下,缓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又爬上去了。
他得弄明白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天天往这儿跑。
白天趴墙头,晚上蹲屋顶,把自己当成了这院子里的常驻人口。
他终于弄明白了。
李氏不但不恨秦氏,还想把她接到京城来,一起住。
一起住。
一个正妻,一个外室,住同一个院子。
十九的三观碎了一地。
他还发现,李氏自从进了京城,一天比一天好看。
在永安县的时候,她总是低着头,走路轻轻的,说话轻轻的,做什么都小心翼翼,像一朵养在阴影里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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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呢?
现在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指挥着丫鬟收拾屋子,盘算着开春种什么菜,念叨着秦氏来了住哪间房。她走路带风,说话也响亮了,偶尔还会笑出声来。
十九趴在墙头上,听着那笑声,觉得耳朵有点烫。
有一天傍晚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李氏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。
十九趴在墙头上,偷偷看她。
她穿了一件家常的青灰色袄子,头发简单地挽着,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十九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两拍。
然后三拍。
然后他开始数不清了。
他发现自己脸红了。
他真的脸红了。
一个干了六年暗卫、杀人不眨眼的家伙,趴在墙头上,对着一个寡妇,脸红了。
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
十九趴在墙头上,捂着狂跳的心口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他想,他可能是真的撞了邪。
.
十九蹲在钦天监后殿的房梁上,已经蹲了半个时辰。
他不敢下去。
因为他叔父正在下面发脾气。
“混账东西!又跑去哪儿了?”老头儿拍着桌子,胡子一翘一翘的,“三天两头不见人影,暗卫的差事是让你游山玩水的?”
十九在房梁上缩了缩脖子,不敢出声。
他想让叔父给他算一卦。
算姻缘。
这个念头实在太羞耻了。
自从那天在墙头上看见李氏笑,他就跟中了邪似的,吃不下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那张脸。
他试过不去想。
试过接新任务。
试过把自己灌醉。
都没用。
闭上眼就是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。
睁开眼就是她对着秦氏笑的样子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。
病得不轻。
房梁下,玄虚子的骂声终于停了。老头儿端起茶盏,咕咚咕咚灌了半盏,重重地往桌上一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