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拼了!”
吼声震天,连远处的山都仿佛在回应。
这一晚,桃源村的灯火亮到很晚。会开完了,但没人愿意散去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兴奋地讨论着未来:你家出几个人去开荒,我家谁去新车间,他家亲戚在邻村,可以叫来报名……
万大春和柳絮回到小院时,已是深夜。
关上门,喧嚣被隔在外面。柳絮打了盆热水,让万大春泡脚。
“累了吧?”她蹲在他脚边,轻轻给他按摩小腿。
“累,但心里踏实。”万大春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把计划都说出来了,大家心齐了,事就好办了。”
“你呀,总是把担子往自己身上扛。”柳絮心疼地说,“八十万全投进去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订单出问题怎么办?”
“不会出问题。”万大春睁开眼睛,目光坚定,“我对咱们的产品有信心。而且,就算真出了问题,最多就是我赔钱。药田、厂房、设备都还在,那是村集体的资产,谁也拿不走。乡亲们总有饭吃。”
柳絮抬头看他,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分明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这就是她爱的男人。不完美,有时候固执得像头牛,但他心里装着别人,装着责任,装着这片土地。
“对了,”她想起什么,“你让招工,那得有个标准吧?不能什么人都要。”
“嗯。”万大春点头,“明天我就和招工小组商量,定几条硬标准:一要身体健康,能吃苦;二要人品端正,没有偷鸡摸狗的前科;三要签保密协议,不能把技术外传。至于工资,比照咱们村现在的标准,包吃住。”
“那肯定很多人报名。”柳絮说,“周边几个村,比咱们还穷呢。”
“所以要筛选。”万大春说,“这事得王叔把好关。他在村里几十年,谁什么品行,他大概有数。”
泡完脚,两人躺到床上。窗外传来几声狗吠,远远近近。
柳絮钻进他怀里,小声说:“大春,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太累,怕事情太多,怕……怕你被那么多人盯着,压力太大。”柳絮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就想咱们平平安安的,过小日子。”
万大春搂紧她:“我知道。但有些事,既然开始了,就得走下去。现在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,是全村几百口人指望的事。我不能退。”
“我没让你退。”柳絮抬起头,在黑暗中看着他,“我就是……心疼你。”
万大春心里一软,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等这一波忙完,咱们就轻松了。到时候,我带你去省城转转,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大商场吗?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说到做到。”
柳絮这才笑了,重新靠回他怀里。
夜渐深。
万大春却没有立刻睡着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梁木。
八十万的投资,五十个新工人的管理,十五万盒订单的生产,新药田的开垦,新厂房的建造……千头万绪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他罩在中央。
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窒息,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。
就像当年第一次跟着父亲上山采药,面对险峻的山崖和未知的草药,既紧张又期待。
他知道,这条路是对的。
让好的医术、好的药材,走出大山,惠及更多的人。让养育他的这片土地,变得富饶美丽。让乡亲们,都能挺直腰杆过日子。
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,清辉洒满小院。药圃里的草药在月光下静静生长,叶片上凝结着露珠,晶莹剔透。
春天种下的希望,正在悄悄发芽。
而更广阔的天地,才刚刚打开一道门缝。